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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祥禅是当代心理建设的法要
方立天

        (方立天,1933年生,著名佛教哲学家、中国哲学史家,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哲学系、宗教学系一级教授,博士生导师,中国人民大学佛教与宗教学理论研究所所长、宗教高等研究院院长,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哲学学部委员,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。)


        正如佛教所揭示的,人由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“五蕴”构成,人的生命有肉体(物质)和心灵(精神)两个方面,人的生活也可以分为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两大类。一般说来,物质生活是精神生活的基础、前提,物质生活水准极度低下,精神生活也大多是贫乏单调的;随着物质生活的提高,精神生活也益趋丰富。但是,物质生活的提高并不能取代精神生活的需要。科学技术的高速发展也不可能自发地把精神生活同步提高。精神生活与物质生活是既密切联系,又相独立的。精神生活对物质生活还往往发生主导、主宰的作用,就人的生活层次来说,精神生活实是高于物质生活。

        人的精神生活是丰富多样的。不同人有不同的人生之道,有不同的精神需要。正如吃东西一样,有人喜欢吃荤,有人喜欢吃素。同样道理,有人喜欢朝市的热闹,有人喜欢山林的幽静。爱好的不同,反映了精神生活需要的差异。精神生活的内涵从一般的日常心绪感受,到终极关怀的最高追求,表现出复杂的层次结构。人的精神生活还随着时代的更换、环境的变迁,而不断发生新的问题和新的变化。

        如何从根本上确立调适日常心绪感受的原则,了脱生死大事?这是人类精神生活需要解决的几乎带有永恒性的重大课题。

        耕云先生近十年来所阐扬和提倡的“安祥禅”,从当代实际出发,就调整人的心灵的根据、方法、目的、境界等问题,作了系统的、创造性的阐述,是当代心理建设的法要,中国禅法的新篇章。

        安祥禅强调在当代现实生活中“唯求心安”的极端重要性,主张“只有求心安的生活理念与生活态度”。(耕云《安祥之美》,以下所引不另标明者,均为耕云的著作)“心安”也就是“安祥”。“安”是安适、安宁,“祥”是吉祥、祥和。安祥就是自心平安吉祥。从基本内涵来考察,安祥既是一种心灵感受,又是一种价值取向。耕云先生给安祥下了这样的定义:“安祥是一种调和、统一、自在、自觉的心灵状态。”(同上)在作者看来,调和、统一、自在、自觉是人的心灵的至真、至善、至美的感受。调和统一,要求对事物不作主观情绪性的扭曲,自在自觉,要求自我净化、提升,也就是一种内在超越。他认为追求和成就如此高尚的心灵状态,是人生幸福的标志。“一个真正的禅者,……最踏实的应该以唯求心安为人生的取向。”(《佛法在世间》)耕云先生认为安祥是人生的价值所在,是人生的最高理想。这也就是追求一种心理清净、心理坚实的禅境,以达到不为物移,不为境扰,排除烦恼、消灭痛苦的目的。

        安祥禅是“以安祥为内涵”的禅,是现代禅,它既继承了过去的禅法,又是过去禅的发展,它的特点主要是重于入世。

        耕云先生指出:“过去禅偏重于出世,现代的禅则应该偏重于入世。”(《禅的认识与修学》)安祥禅作为“生活的宗教”,在生活上没有任何限制,“你昨天怎么样生活,今天还是怎么样的生活,今天怎么过活,明天还是这样的过活。不需要你改变外在,只要求修正内心,只要你自尊自重,自我发掘,自我认知,自我肯定,自我净化,自我提升,自我完成。”(同上)作者认为“事实上也只有宗门的安祥禅,才能够像火里生长莲花一样,极为难得,极为希有,极为可贵。”(同上)。

        这是安祥禅的最根本的特点,其他特点都由此派生。这里最引人注目、发人深省的是对待人生欲望的看法和态度问题,中国传统思想如《中庸》认为:“天命之谓性。”告子更说:“食色性也。”众所周知,佛教视人的欲望为产生痛苦的根源,诸如结婚生子,成家立业,以及锦衣玉食,声色犬马,都是伴随着痛苦的染污行为。耕云先生认为“一个人的合理欲望是人类进化的动力”(《安祥之美》),“我们拥有感官并不是罪恶”(同上),他强调 “合理的生活欲望不是罪过,但是超出范围的私欲扩张,倒真是罪过了。”(同上)“私欲不仅可以污染社会人群,腐蚀一个国家,而且当它扩展到极点时,它便会毁灭整个人类。”(同上)这里承认合理欲望,反对扩张私欲,是否也是为摆脱长期来制约中国佛教发展的因素,而苦心孤诣地开辟出一条不脱离现代精神的佛教新路呢?

        在禅修的方式方法方面,安祥禅不主张拜佛、念经、坐禅、持戒等,强调这种禅“只有一个戒条,就是‘不可告人之事,断然不为。’”(《禅的认知与修学》)也就是重视止恶从善的道德修养。安祥禅还继承禅宗的“守本真心”法门,以为这是一个人获得安祥的基本途径。耕云先生反复说“真实的必是原本的”,原本的心就是真实的心,原本的心不是当下的分别心,不是现实的表层意识,而是一个人的心灵的原初状态。这被认为是人的生命的本质。他强调要“发掘出那个原本就是真实的”心,以“用真理性证得宇宙的实相,而达到生死苦乐的究竟解脱,完成生命的圆满。”(见《中华禅风的演变》、《安祥之美》等)这里涉及到安祥禅的核心理论问题。真心问题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,原本怎么就是真实的?什么是原本的心?如何体证原本的心?原本的心与当下的心如何契合?如何从理论与实际的结合深入而细密地论证与阐释这些问题,是有重大意义的。

        安祥禅的形成不是偶然的,它既有现实的理由,又有历史的渊源。

        从现实的角度考察,有两个方面的情况:一是适应填补人们心灵空虚,提升人类品质的现实需要。当前“人心陷溺,物欲横流”,“尽管自然科学飞跃进步,物质文明高度发展,但物质的满足,永远填补不了人们心灵的空虚;尽管知识爆炸,科技起飞,但学术并没有提升人类的品质,这是个可悲的现象。我们如何解决这个面对的问题?唯一的方法,就是发扬中华文化,提倡固有的禅学。”(《禅的认知与修学》)二是在禅法方式方法上适应现实条件。耕云先生在《禅是生活的宗教》一文中指出,现在时代不同了,是工业社会,社会条件、经济条件和生活条件都改变了,“用过去的方法求解脱,很难。”“一般的人不可能有整天整天的时间不做事来专门从事修行。”而安祥禅的要求是“去除心垢;求心安无愧”,是“人活在责任义务中”。这就是提出了一种简明而可行的禅修方法。

        从历史角度考察,安祥禅是中华传统文化,尤其是佛教禅学的继承和发展。中华传统文化的中心关怀和根本指归是教人如何做人,如何成就理想人格。儒家历来津津乐道如何成就为君子、贤人、圣人,道家热衷于追求成为神人、至人、真人,佛教则专心教导众生转凡成圣,成为菩萨、佛。这种文化旨趣决定了儒、道、佛三家比较重视心性问题的探讨,而且随着历史发展,在唐代以来,三家都愈来愈把理论的兴奋点安置在心性论上,都主张在现实生命中进行向内磨励、完善心性修养,以致出现三教同心的三教合一论。明代著名佛教学者真可说:“学儒而能得孔氏之心,学佛而能得释氏之心,学老而能得老氏之心,……且儒也,释也,老也,皆名焉而也,非实也。……知此乃可与言三家一道也。而有不同者,名出,非心也。”(《紫柏老人集》卷九《长松茹退》)认为儒、道、佛三教所不同的是名称,相同的是心,是本心。明确地点明了“心”即思想意识是三教成就不同理想人格的共同根据。他强调三教都以“不昧本心”为共同宗旨,都以“直指本心”为心性修养的共同途径。在三教的心性论中,以佛教尤其是禅“明心见性”理论最为明快,最为突出,也最为典型。安祥禅正是中国传统心性论尤其是禅宗心性论的吸纳继承,也是对禅宗修持方法的更现实化和简便化的创新发展。

        安祥禅是宗教也是哲学,是超宗教又是超哲学。毫无疑问,安祥禅是有生命力的。在日常生活中专心精进于追求心安的人,必将得道而进入禅境,获得安祥的禅悦。

        《安祥禅》一书问世后,有友人嘱我为该书作一序言,近拜读了全书,特述心得、管见如上,以供读者参考,是为序。

(《名人学者话安祥》)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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