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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祥禅适应科学、呼唤理性
杜继文


(杜继文,1930年生,佛教史专家,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所长。)

        现代禅的复兴,大约可以从日本的铃本大拙算起。他在二战之后,尤其是五十年代,用禅的人本主义批评西方的科学机械论,在欧美的一些学者中间引起相当强烈的反响。科技发达,物质财富相对丰富了,社会和人际关系却变得冷漠起来,使人感到人被变成了商品或机器的零件;物欲和感官的刺激多到令人目眩耳聋,却往往伴同着人性的堕落和情感的枯萎。于是禅就给某些力图用精神方法治疗社会病态的学者一种“东方智慧”,或者说,是一种东方“思维方式”的启发。

        关于这种思潮的命运和趣向如何,尚待时间的证明。但至少使我们知道,西方原来还存在这样的焦虑,对东方文明有如此的评价和期待。他们对禅的观念,自有他们自己的理解。

        铃木的结论则很奇特。他认为西方文化闹到现在的状况,实在是科学之罪,理性之罪,逻缉之罪。因此反科学、反理性、反逻缉就成了他弘扬东方禅学的基调。这样,禅也就成了天然地具有反科学、反理性和反逻缉性质的一种思维方式。铃木与胡适关于禅宗的论辩,就是立足于这种观点的。所以现今西方也有人把禅视为“东方神秘主义”的一个组成部分。
 
        铃木讲的“禅”,自称是中国禅宗的禅,而且主要是临济宗的禅。事实是否像铃木说的那样,暂且不论。这里要说的是,时间刚跨入80年代,这股神秘主义风从西方又刮回到了中国大陆。不过经过“留洋”以后,显得特别神气。譬如在神化气功和特异功能的领域里,“禅”就变成了推动新的“科学革命”和建立“XX科学”的重要途径。据有人说,禅的“悟”,既能打破语言概念的障碍,直觉“大道”,与“天”相通;又能发掘人的“潜能”,开发出“特异功能”,达到“开天眼”,获得无所不能的“神通”的程度。于是调侃科学,嘲弄理性,轻蔑逻辑,也就成了某些人的时髦。

        这种以追求“禅通”为目标的“禅”,究竟有多少生命力?固然难说。但从耕云先生提倡的“安祥禅”中可以得到某些启示。他在《安祥禅》一书中反复说:“安祥是禅的生命”,而绝不是追求神秘。又说:“真理是普遍的”,而“不是特殊的,可知神秘绝不是真理”。这里还可以补充一句:追求“神秘”多半使人狂燥或产生妄想,与“安祥”的方向相反,正是“安祥禅”应当对治的对象。
 
        “安祥禅”是耕云先生根据佛教根本精神在当代的创作。它的最大特点是排除了禅的神秘成分,将品德的自我修养和心理的自我调节结合起来,以促进身心健康,适应现代社会生活的需要。因而它要与远离现实的枯木禅划清界限,在本质上,应该是适应科学、呼唤理性、不排斥逻辑。在这个意义上说,“安祥是禅的生命”,是有独到的见地的。
 
        我在《中国禅宗通史导言》中说过:“国内外有些人士在试探将禅引入心理治疗(部分属于信仰治疗),或作为消除烦恼、修心养性的一种方法,前景似乎更为看好。”当时所指,就包括“安祥禅”在内。我认为这个方向值得坚持试验,它的成功,将会为整个医学科学的发展作出崭新的贡献,作为一般修养,也有相当的价值。
 
        就“安祥禅”本身言,它自有本身的领域。禅宗是历史的产物,说它“非时间性”,只能是一厢情愿。禅,如果要保持自己的生命力,自然要随着时间、地点和条件而变迁。禅宗史上出现过文字禅,以文字为禅;也出现过棒喝交加的禅,好像在搞全武行;至于呵佛骂祖,嬉笑怒骂,也都在禅宗中流行过。但到了清雍正皇帝,全斥之为“狂禅”;禅又变成了训练循规蹈矩的法门。我想,其背后可能都有比较复杂的历史原因,若只是就禅谈禅就很难解释清楚的了。

(《名人学者话安祥》)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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