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耕云先生“北京大学座谈会” 

一九九一年五月三日讲于北京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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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991年7月18日,耕云先生在中国佛学院——北京法源寺演讲盛况)

 

  楼教授: 耕云先生所讲的都是他自己的体会,没有什么玄妙,都是很实际的,很自然的。在今天这样的一个科技高度发展的社会,人们往往让自己所创造的物质牵着鼻子走,这是非常痛苦的。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人,只有借助禅的修养,来解决人们实际上的问题。今天 耕云先生到这儿来跟我们大家座谈,各位有什么问题,尽量提出来请教 耕云先生。

一、魔是用错误来折磨自己

  马教授问:……现在气功在社会上是个热门的学习,有些人想得神通,想得特异功能,给人治治病,也好赚点钱,有点成就感。可是往往学习不当,就走火入魔了……。

  答:走火入魔,不是说有什么魔鬼,而是用自己的错误来折磨自己。因为走了火,所以魔就找你,这个“魔”就是折磨。

二、人的价值、作用永远不会改变

  问:……人类有文字记载的文明史不过五千年,五千年对于人类的未来或宇宙,那是微不足道的。纵使现代有多么伟大的发明,到了将来也变得简单、原始了。因此,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安祥禅,虽然很殊胜,但是两万年后,有没有可能也变得微不足道呢?

  答:历史在变,时空在变,学术也或多或少跟着改变。如果说完全不变,那我们就没有希望,因为没有更美好的明天了。

  许多的学理都是因人而变的,但是我现在可以说一句话,哪怕经过十万年,它也不会改变,那就是“如果没有人,任何事情都不会发生;如果离开人,任何问题都不能解决。”这句话再过十万年,你说它会变吗?

  人,不是进化就是退化,没有人的话,任何事情都不会发生。然而人是会变的,于是一切事情跟着人的需要改变。人需要什么东西,它的价值就升起来了,这是经济学讲的边际效用。人所不需要的,或者是饱和、过剩的东西,它就没有价值了。任何没有存在意义、不起存在作用的事物,它既没有存在的价值,当然也就丧失了存在的可能。许多概念游戏的学问,它们并不能解决人类生死苦乐的问题,如果说“时间即生命”,它们便只能剥削人的生命,对人们的生活是无益的。因为每个时代的人,有不同的好恶、倾向、生存环境和物质条件,所以人的需要也不相同,许多学问、观念、工具也都跟着有大的转变。例如孔子席不正不坐,当时的人都是席地而坐,不坐凳子,也不坐椅子,而今我们坐的是沙发,比孔老先生舒服多了。

  你说的话非常正确,天下没有不变的东西,太阳会变,地球会变,乃至中国地图也会变,这倒不专指有外敌侵略,而是说自然的改变。像渤海湾,每年新生地有好几里。然而有一点不变的,那就是人的价值、人的作用不会变。

三、耕云先生个人的经历

  问:可否请 耕云先生谈谈您个人的经历? 

  答:好!我是怕浪费各位的时间。我的经历很平凡,而且命很硬。我是天津人,离这儿一百多公里。我差不多十一岁就离开家,到武汉去念书,因为家庭环境不好,亲戚愿意帮助,然而没几年抗战就爆发了。 

  一九四一年我准备去上大学,走到湖北宜昌被征兵的人抓走了。那个时候打仗,人员消耗很大,又没有征兵制度,士兵没有来源,因此抓了谁,谁就得当兵。他们说:“你是张得功。”我说:“你们认错人了,我不叫张得功。”其中有一个兵说:“你改名换姓我都认得你,你烧成骨灰我也认得你。”其实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兵(一个老班长),我说:“我的确不叫张得功,你们指认一个人总要有证据吧!”他说:“你说你不是张得功,你有什么证据呀?”我就把入学通知单、毕业证书给他看,他一把就给我撕掉了。撕了以后,我就哭呀!他狠狠地揍了我一顿,他说:“你这小子忘恩负义,不知道好歹,我在帮你消灭证据呀!不然你伪造文书是要坐牢的咧!”(大家笑)最后我很无奈地说:“好吧!当兵就当兵吧!” 

  那时候当兵生不如死,不是说打仗怕死,而是物资非常贫乏,白天吃一餐,晚上吃稀饭,饿得连步枪都拿不动,让我感觉生不如死。那个时候体格还没锻炼好,好在那时候物资贫乏,一个人只发了十多发子弹,武器装备还很轻。若是现在,一个人发给一百多发子弹,走不动了。(大家笑) 

  这样经过了几个月以后,上级开始征求敢死队,每次都没有人自愿,只有我一个人举手,因为上级征求敢死队是要去攻打敌人的机枪堡,那是最危险的任务,百分之百地送死,因此都没有人自愿。我为什么自告奋勇?因为我活得生不如死,我很想死。我为什么不直接自杀?因为我从小就信仰佛教,各位看过《观潮随笔》那本书的人就知道。像我的祖母临死之前,自己先办个茶会向大家告别,告别式结束前,自己先去洗个澡、换了衣服,回来坐在椅子上,向大家作最后的道别,在众人面前,眼睛一闭就走了。七天以后火葬,还烧出舍利来。火葬之前,身体是软的,皮肤是粉红色、半透明的。如此真实的情景,你能不信吗?你能说这是迷信吗?看到她临终的时候走得那么潇洒,让我觉得“人活着不洒脱没关系,死了洒脱也很好呀!”从那时候起,我就对这个理念坚信不移,因为亲眼目睹嘛!所以后来我只要有空就念我奶奶留下来的经典——《心经》、《金刚经》。等到我当兵时想自杀,又害怕死了以后会到“枉死城”,佛教说阴间有个“枉死城”,凡是自杀的人要先到那里接受惩罚,说你糟蹋生命。我很想死,又害怕自杀,那怎么办呢?所以上级每次征求敢死队,每次我都举手。为什么呢?因为除了可以为国牺牲、尽忠报国之外,又可以被敌人打死,这样总比自杀要好。 

  当时上级说参加敢死队的人,不论官兵,每人发给十块银元,回来以后升一级。那时候十块银元很沉的呀,带在口袋里响叮当,很过瘾的哟!那时候我是上等兵,第一次去了四十几个人,只有我一个人没死,回来了,赚了十块银元,还升了下士——副班长。我前后一共去了九次,都没死,想自杀却自杀不了,想被敌人打死,却死不了。就这样一次一次地升,等到要升营长时,师长(山东人)召见我说:“你这么一个小孩,可以当营长吗?”(座谈会的人员回答说:“不能当营长!”)我说:“我这不是靠关系得来的呀,我是拿生命换来的哟!”师长说:“我看算了,你还年轻,你去报考军校吧!军校若考取,你就在职受训,我每个月寄给你少校饷。”各位想一想,当时少校的薪水一个月一百三十块,对一个没有家累光是读书的学生来说,相当不错,所以我读军校时很拉风呀!台湾人讲拉风,就是很出风头。放假出来,一大堆人跟着我,想跟着我沾一点光——吃点东西。 

  然后又参加抗战,抗战胜利后,也参加过内战,职业军人嘛!一九四九年国民政府撤退,我跟着撤退到台湾。尔后,曾驻防外岛,也当过国防部的幕僚,也担任过三军大学的讲座。十六年前退役,跟这儿离休一样,可以拿一份待遇,维持生活。 

  我是一个当兵的,是老粗,老粗讲什么禅呢?所以我讲的禅就是老粗禅,不保留地直来直往,(大家笑)老粗都是真刀真枪玩真的。(大家笑)因此,刚才我描述了三点,我很有信心,各位现在都像喝了点酒,又没有睡觉,心里什么念头也没有,单纯得很。人若这么活着,就是在享受人生。若不这么活着,生活等于惩罚,没有一件事是如意的。耶稣是上帝的独生爱子,他到处被人追赶,最后上了十字架,上帝有什么办法呢?上帝虽然全知全能,也没有办法。没有人曾经完全得到过他所需要、喜欢的环境,哪怕他甘于淡泊,愿意住在穷乡僻壤,过着自力更生、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生活,有时连这种最低的要求也得不到。所以人不应该主观自是,应该适应环境,除了适应之外,没有别的办法。因此,人只能活在责任义务里,离开了责任义务,就会造成社会的累赘、人民的包袱。人必须做自己该做的事,而且把要求的尺度降到最低,把对外在的要求,转为对自己的苛求。人应该苛求自己,不可以苛求别人。 

  我的人生很简单,我生活的过程就是接受磨练、受罪的过程。半个世纪没回过家乡,等回到了家,却见不到父母,只能去扫墓。印象中小时候的家园,也完全改变了。大陆的确进步不少,土房子都改成了砖房,比撤退时好得太多了。 

  各位如果了解“真实的是原本的”,那就太简单了。禅是平等法,一切众生平等,丑女、美女都一样,毁谤与赞美都一样……,“粗言及细语,咸归第一义”——说粗话、讲文雅的话都回归到第一义(大家笑)。禅,非常容易懂,虽然大家都说禅是知识分子的专利,有点深奥,若没有或多或少的学术基础,不容易接近禅。但是我的安祥禅,不光是说给各位听而已,我最主要的是要说给大众(劳苦大众、市井小民)听的。因为一般人都是一味地牢骚、抱怨,眼睛都是向外看,只看到别人的不对,却很少人看到或承认自己的不对,大都认为“我是对的”,乃至做任何事都是死要面子。坚持“我是对的”,这叫做“我执”。如果你不把自己忘掉,处处突出自己,就像你把那个靶竖起来,别人就拿枪打你;你把靶子一放下,枪就不打你了。(大家笑)人因为我执,所以产生种种的烦恼。你把我执放下,就逍遥自在。 

四、自我膨胀是烦恼的来源

  楼教授:安祥禅最可贵的是它的深入浅出,用明白易懂的方式来说禅,是很难的。我在课堂上也跟学生谈过“道德义务”,道德是对自己的要求,我们知道要互相理解,才能和谐。如果老是要求别人对你理解,就是把靶子竖起来啦!一个人要认识自己的伟大较简单,一个人要理解自己的渺小很难。很多烦恼都来自于自我的膨胀,以自我为中心,为自我来设计,所以感觉处处不顺。如果把自己放在大众当中,感觉自己是沧海一粟,那么烦恼就会少了。我看了《安祥集》很有同感,觉得这正是 耕云先生的体会。 

  我爱人的单位有一个学气功走火入魔的,半夜把父母拖起来,跪在院子里。对面有个孩子,跟我的儿子一样大,也是学气功走火入魔。为了健康或神通,弄到这样的地步,真是很可惜。每年因为学气功而得精神病的,更是成千上万。 

  安祥禅是不讲神通的,只讲求心安理得,这是很必要的。至于说看了《安祥集》,病就好了,也不是《安祥集》有什么神通,而是他心理上的障碍消除了,自然而然地,生理也得到调和、解决。陈董事长还送了我们一些录音带,慢慢地我会放给各位听。七月份有个合唱团要来,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去听。 

  耕云导师接口:刚才说看了《安祥集》病会好,它的理由何在呢?因为所有的神通都是表面意识的作用,真心是没有神通的,只有虚假的表层的心(六尘堆积的心)才有神通。入魔也是一样,真心是不入魔的,只有在自己的错误填满了表层意识时,才会入魔。那些看了《安祥集》的人,如果他能够发现这宇宙当中原本就没有什么牛鬼蛇神,那些都是虚假的,那么他的病就会慢慢地好了。 

  我们安祥禅没有戒律,虽然有人说安祥禅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戒律,(大家笑)我觉得人活着已经够不自在了,再拿几个戒条来约束自己,就会更加地不自在。因此,我们安祥禅只有一个戒条,我认为这不但是必需的,而且是足够的,那就是“不可告人之事断然不为,不可为之事断然不想。”所做的事都不怕别人知道,怕人知道的事干脆就不做。 

  我们安祥禅是破除迷信的,我们安祥禅不拜神、不烧香、不烧纸钱、不放鞭炮,没有仪式、没有功课,不必吃素,在日常生活上不需改变什么,要改变的只是心态。 

五、内不安造成外不平

  问:请教 耕云先生,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常常受到外界的影响,这到底是外不平才内不安呢?还是内不安造成的外不平?

  答:是内不安造成的。不论任何人,都是由他的内心决定他的感受的。一个悲哀的人看任何美好的事物,都会带上灰色的感觉;一个内心喜悦的人看任何事物,都会感到很调和。人是靠着心来认识外在、指导行为的,如果你的内心很安定,那么你看外在的事物,彼此之间都会很平顺、很和谐。如果你的内心是紊乱的,那么你看外在的事物,也就不调和了。

六、安祥禅也需要充实进步

  问:安祥禅能缓解人的心灵紧张,带给人心情的安宁,这一点我是有信心的。但 耕云先生说还不止于此,说“没有禅,人类就不可能进化。”固然安祥禅有一个方法,但根据什么得出这个结论,说安祥禅高于其他方法,而不是与其他方法并列呢?如果说安祥禅只是一个解决人类烦恼的方法,那么类似的学说很早就有了。有一首著名的诗上说:“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凉风冬有雪,若无闲事挂心头,便是人间好时节”,它所讲到的境界、含意,跟安祥禅也有些像,就是要破除烦恼,先破除心中贼嘛!心中贼一除,就得到安祥。一得到安祥,生活就和睦了,家庭也就调和了。如果人人都和谐,国家自然也和谐。从这个角度上,是不是请 耕云导师再作说明、解释。 

  答:每个人要推销的时候,不可能说我的东西比他的差。(众笑)若说到我的体验,我在台湾弘法将近十年,有没有“为学大用在变化气质”的例证呢?的确有太多的例证。王阳明说:“我的良知犹如灵丹一粒,点铁成金”,那就是变化气质、提高素质。我的安祥禅也是一样,可以变化气质。至于说在座的各位能否相应安祥禅,就看有没有喝了三昧酒似地醉醺醺的感觉。若有这种心态,我说你已经得到安祥禅了。 

  为什么我说的法跟古人不太一样呢?古人以“无事无为无心闲道人”为生活的取向,但是在今天的社会,这样做就不太适当,因为现代人不能脱离现实,要生活就必须生产,要生存就必须战斗。以前的士大夫阶级因为身份特殊,可以不参加生产、战斗,照样生活,只要他闲着,心里没事,他可以无心,而我们现在大多数人都不具备这个条件。因此,我的法是为多数人说,而不是为有闲阶级说,也不是为特殊的人说,而是为一般大众说的。 

  我今天到这儿来作心得报告,欢迎大家给我指教。任何东西都要求进步,安祥禅也不例外,不能僵化,它也要充实,也要进步。如果大家都肯为它的进步、完美投入心力,我是非常感激的。 

七、解脱境界令人忍俊不禁

  刑博士问:尽管您很谦虚地说自己是个老粗,但听您的报告,我感觉您博古通今、学贯东西。或许因为您说您是老粗,所以对人生的体验比那些知识分子要深入。刚才您提到中国人因物资缺乏、穷困,而缺乏幽默感,因为我自己在禅宗的研究中也有这样的同感,但是理解依旧不够透彻。见您对古代禅师的言谈举止了如指掌,可否请您据您的了解再作阐发、说明。 

  楼教授接口:他是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班毕业,他的博士论文就是有关禅宗的探讨,目前在中国人民大学教书。 

  耕云导师:是!是!那您要多指教了。(众人皆笑) 

  邢博士:我另外还有一个问题,或许比较幼稚。就是您刚才谈了半天,对于禅宗讲的本来面目、心是什么?始终避而不谈,可能这真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,我想您用个方便来说法……(语声被众人的笑声所掩盖)。 

  答:关于您的第一个问题,在禅师的解脱境界里,总会有忍俊不禁的幽默感。有个老和尚临死前直喊:“快活!快活!”人都快死了,有什么快活呢?但是他说快活。这是以平常的歇后语表达他的幽默,禅师的幽默有时以有言显无言,有时以无言显有言,有时用歇后语,有时用借喻。有人问赵州禅师:“小孩子具不具六识?”赵州说:“流水上打球”,意思是片刻不停留。小孩子也有六识,但不停留在心上,过去就忘,这就是个借喻。有个年轻的尼姑来看赵州,长得不错,赵州说:“你来干什么?”“我来问如何见性。”赵州说:“你过来。”她走近了,赵州把手伸进她袖子里捏了一把。尼姑说:“你还有这一套啊!”赵州说:“你才有这一套哩!”(大家笑)这看来好像闹着玩,但并不是玩笑,就我的认知,赵州对她是玩真的,她若机灵的话,这一下就悟了。 

八、禅宗语忌十成

  第二个问题,为什么底牌我不说呢?我能说的跟香港的黄金成份一样,九九﹒九九,你叫我说一百,我不说。因为禅宗有一句话“但能不犯君王讳,也胜前朝断舌才”,又说“语忌十成”,我若是说了,对您不恭敬,因为有人或许会说“你讲的这个,谁不知道?要你说吗?”(大家笑)再者,我若是说了,你就有这个知识;有了这个知识,你就不再有悟的机会,因此我只能说到百分之九九﹒九九,这是禅宗的大忌。假如一个人没有见性,却侃侃而谈,那是误人误己。 

  我在台南禅学会成立时,就给禅下了界说,我说“禅是心的原态”,也就是人没有接受污染以前的心态。心的原态是什么?那就是悟后的心态。如果有谁悟了以后,拍拍手站起来,说我悟了,你们大家都来听,接着发表一篇演讲,那这个人是假悟。为什么是假悟呢?“达摩西来一字无”嘛!一个字都没有,他悟了以后居然还能讲出一篇大道理,真是开玩笑!必须是找到一切理、一切事、所有生命的源头,那才叫悟。我只能这样拼着吃奶的力气给您指个路,若说走,还得靠您自己。这件事跟吃饭一样,是无人可以替代的。什么事我都愿意替您办,唯独替您吃饭的事我办不到。(众笑) 

  的确是这样,刚刚你要我说,我一口气就说出来了。但是这玩艺儿极简单、极平常啊!这是金屎法,你若不懂,你去追求它,它比黄金还可贵;你若懂了,它一文不值。我在台湾碰到一个人,在佛教界很有地位,他来找我,说:“我现在什么佛理都知道,就是欠悟的底案。你若把悟告诉我,我带来的这条黄金马上就给你。”我说:“你不要给我黄金,纵使你把全天下的东西都给我,我也不说。” 

  楼教授:答得好!答得好!解决你的问题了吧! 

九、临济禅师的恍然大悟

  我再说个故事,您就懂了。大家知道现在禅宗只剩两家了,一个是曹洞宗在日本,一个是临济宗在中国。临济禅师是怎么悟的?他在黄檗禅师那儿出家三年,从来不敢跟师父问问题,当时首座见他根器不错,就建议他去见黄檗禅师,问一问“什么是佛法的大意?”临济见了师父,话还没讲完,就被师父拿棒子揍了一顿。首座说:“你再去问!”结果又挨了一顿揍。临济想:“不问佛法,三年来只是混饭吃,一问佛法就挨揍,我到底错在什么地方呢?”于是他向首座辞行说:“我三次问法,三次挨揍,想是跟师父无缘,只好到别处去修行了。”首座说:“你到别的地方修行也可以啊!但大丈夫不能不告而别,应该先向师父去辞行。”临济就去向师父辞行,师父问:“你到哪里去啊?”“我不知道!”他师父笑笑说:“你要走,我也赞成,但不要迷失了方向,高安滩有个大愚禅师,你到他那儿去,大概就能解决你的问题了。”临济到了高安滩,见了大愚禅师,大愚问他:“从哪里来啊?”他说:“从黄檗来!”“为什么离开黄檗,他是大善知识啊!”“我三次问法,三次被打,不晓得我有什么错?”大愚说:“你的师父为了让你大彻大悟,都累坏了,你还跑到我这里来问有过、无过?”临济一听,当下恍然大悟。临济当时所悟的是什么?你来说一说。(邢博士答:能知能觉的生命主体。)意思已经很接近了,你能不能再把它浓缩成一个字?(邢博士默然未答。)就是这样,你把它浓缩成一个字,不必公开讲,免得他们捡便宜。(众人皆笑)从反面说,是免得他们上当。(又是一阵大笑)

十、安祥禅就是各位现在的觉受

  邢博士:可能我在知见这个层面上已经得到您的印可。

  导师答:印可,绝对印可。正见与正受如同鸟之双翅,你有了正见,必定产生正受,尔后的日子会过得不一样。答案很简单,你叫我爽快地替你说,我不干,但你说出来,我点头!只是你还要归纳一下——“什么是佛法究竟大意?”就是这一下。“什么是祖师西来意?”就是这!( 导师两度以手掌拍出响声)祖师禅啊!也不是说它不好,而是恐怕现在的人修来有困难,因此我把它稀释一下,变成了安祥禅。安祥就是我们现在的觉受,似梦似真,心里空空的,前念跟后念连不起来,念头不相续。说句大言不惭的话,这就是“传心”,这就是安祥禅的特性——亲和力与同化力。亲和力就是您不排斥我,您看我这么大年纪,也不忍心排斥我吧?同化力是慢慢地让我俩的心完全相同、全等了。像刚才我停一下不说话,让您觅念起处,就知道何谓无念了。因为佛法是不二法门,有念与无念不是两回事,是一体的。您只要把相反的两个归纳成一个,工作的起点在这里,休息的终点还在这里;烦恼在这里,菩提也在这里。为什么?菩提是觉,烦恼是不舒畅;您若是没有知觉,怎会感觉不舒畅,死人会感觉得到不舒畅吗?所以佛要求真正修行的人,入不二法门,要把一切差别的、矛盾的统一起来,要把虚幻的变成真实的。我可以说恭喜您!我可不是拿着印章乱盖喔!(众笑)归纳成一个字,但这个字永远不说,那是你原本的自己,那是生命的共相。你看看有生命的就有那个字,哪怕是苍蝇的儿子——蛆,拿根棍子碰它一下,它也会乱跑。所以禅学会刚成立,我就给禅下了个定义——禅是心的原态,是生命的共相,是生命的基本属性,是自他不二、生佛平等的所以然。何以自他不二、生佛平等?统统在这一个字上。这不是故弄玄虚,你若是自己悟的,那是亲切而可贵。若是别人把它流通成为一种知识,那就没有力量,你也不会珍惜。如果你花费多少苦心、历经多年得到这个字,你会如获至宝,像瞎子忽然睁开了眼睛,穷人忽然捡了一锭黄金,那真是喜不自胜。加了这个字,再说空,它才不是顽空,顽空与真空的区别就在这里。再者,一处如此,处处皆然。如果你认为它是真实的,它就是存在的全体。

十一、禅是既存在又超越的

  为什么我们不谈存在主义呢?因为禅是既存在又超越,它是宗教又超越宗教,它是哲学又超越哲学,它是人淑世、心出世,禅有这些独特的风格。而存在主义呢?它反价值、反传统、反权威,这是无可厚非的,但是它不淑世,就不好。就像台湾二十年前,有人学着把牛仔裤磨得半透明,裤管弄成须须状,新球鞋剪两个洞,大拇指露出来,头发也不梳理,看起来非男非女,这叫新潮,也叫嬉皮。像这种德性的人,对别人是一种虐待啊!(众笑)所以并不可取。我们不管什么学问,总要先适应环境、把握人本主义,毕竟我们是人嘛!各位还有什么指教啊!这位博士先生已经差不多了! 

  楼教授接口:他已经毕业了,在座的好几位都是现任的博士。 

  导师:是!是!我觉得是因缘时节,悟不悟也是条件问题,条件一具足,那就悟了。条件不齐,急也没用!这是要发长远心的。一定要尊重自己,我们虽不可以骄傲,但是没有自尊也不可以。真正代表中国文化的宗教是禅,因为由达摩到五祖是观心禅,不离印度的风格,到了六祖,完全开放、完全创新,说的全是乡土话,“作么生?”就是湖北话。(台下有人自称他就是湖北人。) 

  导师:湖北哪里啊?(答:老地名叫沔阳。)哦!沙河沔阳州,十年九不收。(众笑)若是收了呢?狗子都不吃糯米粥!那地方几乎年年淹水,只要一年不淹水,收一次十年都吃不完,土地肥啊!那地方我去过,你就知道我有多劳碌命! 

  言归正传!外国的宗教是希望进天堂,中国的宗教到了六祖的禅宗,完全讲乡土话、幽默话,粗言细语地,要你自尊自重、自我净化、自我完成,进不进天堂,倒是件小事。 

十二、悟后会逐渐产生一种正受

  当一个人见到了生命的属性之后,一处如此,处处皆然!他就知道真实的是唯一的,其他都是假的。你能找到一个看得见、摸得到的东西,并经过检验证明它是原本如此、永恒如此的吗?绝对找不到!唯有人自己悟的那个东西,才是原本的,因此它必定是永恒的,悟的可贵就在这里。悟了以后,并不只是说“这我知道了!”它会逐渐产生一种正受——正确的觉受。梵文所讲的“三昧耶”就是正受!同时还有一种真实的感受,当你“行亦禅,坐亦禅,语默动静体安然”,就不必坐禅了,只要行住坐卧保持那种心态,那种很特殊的心态,古人没办法说明,只说“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!”借用经典的一句话,人若见性之后,会逐渐升起一种未曾有的新体验,那就是“如幻三摩地,弹指超无学。”比方说大白天,大家围着谈心,但感觉上像是在做梦一样,不太真实。说它不真实,掐一把还很痛,又不是做梦,这种感觉就是悟后的感觉,也就是正受。现在各位都有正受才对,我现在不说话了,各位找找看,找你的念头……。(一阵沉默)

十三、安祥禅的传播和影响

  邢博士:非常感谢 耕云大师的开示指教。我还要请大师介绍一下安祥禅的传播和影响情况。 

  导师:这个问题请我们的陈董事长来说吧! 

  陈:主席、各位教授、各位先生,很高兴能藉这个机会,向大家介绍我们禅学基金会成立的缘由。在此之前,我必须感谢为我们策划、安排此次聚会的两位关键人物,第一位是万福联谊会理事长、航天大学教授袁奇荪,另一位是袁教授夫人,也是万福联谊会第一副理事长梅水生教授。由于他们两位的全力支持与配合,才使得许多事情的进行事半功倍,谢谢他们。 

  耕云禅学基金会的前身,是于一九八一年在台湾古都台南市所成立的台南市禅学研究会,当时是偏重以学术的研究,来探讨禅学的真谛。六年之后,我们为了让广大的民众不再误解“禅是一门高不可攀的理论,和遥不可及的理想”,以便将禅学落实在实际的生活当中,故于一九八七年在台北成立了基金会,并发行中华禅学杂志,除了继续探讨禅的真谛之外,并将实际的修行列为重点。 

  在台湾各主要城市,本会均设有连络处,不定期举办共修座谈。我们所成立的中华禅学研究会,目前拥有会员一千余人,另赞助者三千余位。为了发展乐教,并于一年前成立了安祥合唱团,在台湾的业余合唱团中,算是后起之秀。今年初参加“台北市合唱观摩音乐会”,还曾荣获优等团体奖。 

  我们基金会最重要的活动,就是聆听 耕云导师给我们的开示,经由他老人家的慈悲弘扬安祥禅,使我们在深深体会中,建立了正见,品尝了正受,确立了修行的正确方向。 

  禅是在宗教的范畴内,但又超越了宗教。就一个宗教团体而言,我们在台湾是最小的单位;就法人机构来说,我们的人力、物力也是最薄弱的。但是我们坚持不刻意募捐、招揽,会友大部分是公教人员,因为我们深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,身体力行才是最重要的。 

十四、导师讲词已刊印十六万册

  一年半以前,我们开始将安祥禅介绍到大陆来,只作了一次赠书广告,已刊印导师讲词《安祥集》……等十六万册,如果广为介绍,印行一百万册亦非难事。在这一年半里,我们收到大陆读友成千上万的来信,表达了对安祥禅的肯定,以及对工作人员的感谢、对 耕云导师的感恩。这对我们来说,是莫大的鼓舞,证明了 耕云导师所弘扬的禅学,对于社会的安和乐利是有绝对的帮助。 

  我们去年曾在北京中视爱乐乐团、中央合唱队的协助之下,录制了一卷“安祥禅曲”,最近正在向有关单位申请筹组“安祥少年合唱团”,而我们的安祥合唱团,也将于七月下旬在北京公开演唱禅曲,届时欢迎各位前来欣赏。 

  很高兴有这个机会与大家相聚,在座如果还没有读过《安祥集》者,请于会后登记姓名、地址,我们很乐意赠送每人一册,以结善缘。谢谢各位。 

  楼教授:时间过得很快,三个小时一下子就过去了,我们非常感谢 耕云先生,为我们作了如此精辟的开示,希望将来还有机会邀请到 耕云先生莅临教导。 

 

(本文转载自 :安祥禅学研究网  http://www.anhsiangchan.org/treasure/a208.html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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